母親

孝悌力田

      母親給了我生命和靈魂，她與左鄰右舍相處和睦，教我與人為善；她再苦從不吭一聲，教我責(zé)任和堅韌。這幾年和母親一起，我常常還受到各種的禮遇。出門旅游，在車站服務(wù)員主動上前問寒問暖，也有人讓座讓路。
      母親總是閑不住，舍不得那幾廂菜園和房前屋后的閑地。
      吃著母親親手種的各種蔬菜，仿佛看到母親單薄的身影，她澆水的汗珠在菜地上劃成那一道美麗的弧線。母親身子健康時，每個周末我必回老家陪母親二天，不回一趟老家不見到娘親心里總放不下，沒有母愛的滋潤，我的精神世界總感覺有殘缺。
      母親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經(jīng)歷，而我難以描摹的筆下總是顯得那么蒼白無力，但她的愛比山高比海深！沒有什么比母親的健康更重要！
      母親6月23日突發(fā)重病在市里醫(yī)院住了三個周，塵埃落定，偏癱終于成了事實，更不能讓人接受的是，做頭部核磁共振時醫(yī)生發(fā)現(xiàn)了二個腫瘤，不相信這是事實速將膠片寄到協(xié)和，通過熟人找到腫瘤專家，面對88歲高齡老人，醫(yī)生告訴我只能保守治療，當?shù)蒯t(yī)院用盡了所有的方法也未能疏通母親左腦的栓堵，母親右胳膊不能動彈。盡管母親耳聾眼花，輪到我服侍陪護時，還是盡量多和母親說說話，每天抽空將坐在輪椅上的母親推到外面走走，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有天晚上母親半夜又要上廁所，叫醒了我對我說：“人老了病了沒有用了，還拖累你們，真不想活了，為什么不死？“。我說：“媽，您在，我們才有福分呀！您不在了我們哪還有個家呀？”聽到母親的話，心里真不是滋味，是的，自從母親病倒后，晚上睡在母親身邊從不敢大膽睡覺，有點什么動靜如履薄冰，每晚都要扶她四至五次起床入廁?？吹阶约翰荒軇訌椀挠腋觳灿沂?，母親的淚無聲的落了下來....母親經(jīng)常撐著左臂，努力的去抬她的右手,臉上的表情很痛苦，可以看出很吃力的樣子但都無濟于事，滿是委屈的母親內(nèi)心突然崩潰:“.....感覺...能動得了..這胳膊咋就...抬不起來呢? !”要強的老母親終于忍受不住內(nèi)心的絕望而大放悲聲。我在一旁看著，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看在眼里，疼在心上.....8月18號又是半夜時分，母親一直在床上翻身，嘴里哼哼著，我被母親吵醒后，以為她要上廁所，問她干嘛不睡？她說晚飯吃早了肚子餓了，知道我白天要上班晚上陪護她，所以不忍心叫醒我。迷迷糊糊中聽到母親說的話鼻子一酸，連忙開燈起床用熱水瓶的水沖好一大杯奶粉，扶起母親床上坐起來喝完奶粉沒多大會就睡著了。母親被病魔折磨成這樣處處還為我們著想，是啊，50年前，我就是這樣躺在母親身邊，聽母親講生下我沒奶吃，面黃肌瘦整天餓的不?？?，半夜實在餓的不行，母親就弄點面糊什么的我吃，后來父親步行到洛陽街上找到衛(wèi)生院的醫(yī)生，醫(yī)生是我本組的一位好心叔叔，他幫忙弄了一些葡萄糖粉給父親，那個年代能吃上葡萄糖粉就很奢侈了，母親說只有我餓了哭的最厲害時才讓我喝上幾口葡萄糖粉沖的水。
      前些天的早上，我習(xí)慣性的將輪椅搬出屋外，轉(zhuǎn)身進屋準備扶母親出去時，突然發(fā)現(xiàn)母親自己已站起來走到門口了，母親想練習(xí)走路，驚訝之后將母親扶到門外，扶著她就如她扶著小時候的我們，一步，兩步，走的異常艱難，異常痛苦，母親咬著牙，堅持著...蹣跚地走了20多米，侄女高興的像個孩子在一旁拍了幾個視頻。那天晚上吃罷飯送侄女外甥女二個上車，臨走時母親又是哭的傷心，說千萬個舍不得孫女走，這段時間晝夜都是侄女服侍，整天寸步不離守在奶奶身邊問寒問暖，下午侄女纏著她奶奶講了好多她爸爸小時候的童年往事，母親顯得很開心。
      我的母親生于一九三三年。從小生活在本地三眼橋代灣一個貧困的家庭里。因為家里貧窮，兄弟姐妹多沒上過一天學(xué)堂，母親天資聰慧勤勞，家里里里外外洗衣做飯她都搶著去干,地里農(nóng)活栽秧打麥都是她一人頂著。沒分田到戶還是大集體時，勞動很辛苦，一年四季沒有停歇日子。母親為人性子急，干起活來比別人的多，掙的工分也比別人多；父親與母親不同，因為在生產(chǎn)隊搞會計整天都在與算盤帳本打交道，母親就扛起了家里所有繁重的勞作，起早貪黑供六個兒女上學(xué)讀書，近幾年身體越來越差，她的各種病痛都是年青過度勞累，留下的病根，正當需要我們陪伴左右，而姐姐們都有各自的家庭，哥哥嫂子整天也忙于生計，總有干不完的農(nóng)活，我也不在身邊除每周回來在家陪伴一天，再沒有更多聯(lián)系，愧疚常常如炭火般炙烤著我的心。
      大集體時，我們家每年分到的口糧比別人家都不會多，全家都靠母親一個人干活。在那個年代，大人娃子吃不飽飯是當時最大的困難，更艱難的是當時生產(chǎn)隊只分糧沒有錢，而我的父親一生脾氣都不怎么好，爭強好勝，從我記事起就感覺我們兄妹6人個個都很怕他，母親也不例外，常常因為一件小事就大聲吼叫，母親很少敢和他頂嘴，可想而知母親受過多少委屈，暗地里流過了多少眼淚。近年來我每次回家母親都會將他們年青時受的罪遭的力講給我聽，那時窮苦的生活迫使母親磨練得非常能干，夏收生產(chǎn)隊包干割麥子，她一人一天能割幾畝地的麥田，載秧的季節(jié)總是栽了這塊沒喘口氣又栽下一塊，連生產(chǎn)隊里的好多壯勞力也比不過她；冬季生產(chǎn)隊割草積肥，大家都去上山割草，每次母親背回來的草像一座山，回想到母親不知疲倦辛苦勞作身影，我總是淚流滿面……2021年五一長假前夕，母親突然間腰疼不能動，疼得實在受不了才電話告訴我，我問她疼了二天怎么不跟我講？母親說怕我擔心再熬下會好的，哥嫂晝夜都守在對門山?jīng)_喂小雞，由于當時我有事脫不了身迅速打老表電話請他將老媽接到鎮(zhèn)上衛(wèi)生院，走時老媽要嫂子信下迷信燒點紙會好的，到了衛(wèi)生院莫名其妙真的就沒疼，我趕到時母親已完全好了。放心不下只有在老家呆了5天假期做做飯吃幫母親收割萊籽。
      那幾晚聽母親講65年二姐二歲時，母親得了場大病，那時經(jīng)濟條件差，父親找先生給老媽把脈靠吃中藥熬過那段時間才撿回一條命，身體剛恢復(fù)又是不分晝夜做農(nóng)活掙工分養(yǎng)活兄妹幾個。母親講我們兄妹6個最心疼的是哥哥，那時哥哥才大半歲，母親整天要做活，生活伙食差沒奶吃，靠熬點稀飯什么的喂，幾乎大半時間是大姐帶他，而父親整天呆在大隊很少回來，哥哥和大姐經(jīng)常是饑一頓飽一頓，哥哥有點感冒什么的母親嚇個半死。母親日漸衰老，首先是行動有點遲緩，走路不大穩(wěn)定，記憶力也明顯衰退，耳朵又閉聽不見，經(jīng)常丟三落四。每個星期六回來吃著母親炒的菜，有時雖然咸得難以下喉，從不敢和年青不懂事時那樣大聲吼她說咸了糊了，卻一個勁的說悶好吃。母親給予我們兄妹六個如大海般的恩情，我們報答母親的能有多少呢？這對于母親一生的付出實在是天大的不公平，母親不僅含辛茹苦的拉扯大了我們姐弟六個，還幫助我們六個都帶大了這一大家子的孫女和外甥。
      最不幸的是，也是對于我母親勤勞辛苦的一生而言，最不公平的是，多年前我苦命的大姐因腦溢血突發(fā)導(dǎo)致中風(fēng)偏癱，終身與輪椅為伴，轉(zhuǎn)眼就是十幾年，剛發(fā)病的那段時間，姐夫要照管家里農(nóng)活，人瘦了好幾圈一直是老家、隨州二頭跑，而母親沒日沒夜寸步不離一直守在隨州中醫(yī)院的病床前，大姐的吃喝拉撒全是母親照顧，稍好點后，每天扶著大姐教她走路，在醫(yī)院的幾個月里，母親有時還將平常積攢的錢毫不吝嗇的拿出來給大姐買早餐和零食，出院回到家后，母親十年如一日去大姐家定期給大姐洗頭洗澡換衣服，從無半點怨言，我聽到母親對我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是，她說大姐是她身上掉下的一塊肉，自已的女兒得了這樣的病，她總是時時刻刻放心不下，常常嘆息大姐命運坎坷、生活凄苦。
      就在19年初春，姐夫因去隨州有事要耽誤數(shù)日，母親商量我和哥嫂主動提出將大姐接到我家，不巧的是，晚上轉(zhuǎn)鐘12點大姐起床上廁所倒在地上，母親一人拉也拉不動扯了扯不了，只有冒著刺骨的寒風(fēng)摸黑一路小跑敲開哥嫂的大門，等哥哥上來將倒在地上的姐姐抱起來后，大姐的腳腕早已骨折了，上了夾板一躺又是半年，想到母親實在勞累，想著她的勞動負荷已遠遠超過她的這個年齡時，央求了好幾次母親才跟我一起來隨州住了一個星期，但心里時刻掛念著大姐。
      2019年，哥哥高血壓突發(fā)住進了醫(yī)院，考慮到母親的身體這一次我堅持不讓母親到隨州來，可母親在老家沒一天睡個安穩(wěn)覺，每天都會在門口張望，盼望哥哥早日順利出院，逢人就打聽哥哥的消息。2020年趕上新冠疫情，到處堵路封車，我回不來老家每天只能打個電話問侯一下，年邁的母親還一直牽掛著我們一家子，擔心我們沒菜吃，在那么堅難的日子里還和嫂子一起將園子的白菜蘿卜分幾次送到村干部手里，通過他們再轉(zhuǎn)手帶回隨州，那段時間母親的身體無時無刻不牽扯著我們的心，生怕母親感冒咳嗽。
      母親一生沒出過遠門，2016年10月我休假專門帶母親去了趟上海女兒家，那段時間母親很開心，也是在那年我和母親照了很多合影照片。2020年國慶放長假，我和哥哥，三姐，侄女們帶著母親最后一次出遠門，開車專程去了趟湖南韶山?jīng)_，那次母親一天步行差不多上萬步，并沒感到累，我們倒還累的很。母親心里裝著的總是她的兒女后輩們，她和天下所有母親一樣，勤勞儉樸，相夫教子，備嘗艱辛，最大地盡到做母親的責(zé)任 。母親養(yǎng)育我們眾多的子妹，燒茶做飯，洗漿縫補，一生像老牛一樣艱難負重，默默前行。她用行動教導(dǎo)我們應(yīng)該怎樣做人，怎樣盡到家庭責(zé)任，我們?yōu)槟赣H驕傲，我們將永遠感恩母親！作為兒女們，我無法用言語去評價，她含辛茹苦，默默奉獻，毫無怨言。直到我們長大成人，身為人父的時候，才深切地感受到，以她這樣瘦弱嬌小的身體把我們撫養(yǎng)成人付出了多少心血！真是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2021年4月開始，母親身體每況愈下，反反復(fù)復(fù)進了幾次醫(yī)院，每次都是不斷做思想工作才去看醫(yī)生，擔心給我們添負擔，6月23號母親病發(fā)時，我和來隨州專程看母親的四姐夫一家人開車送到醫(yī)院的，守在母親病床邊寸步不離，端茶遞水接屎倒尿，可母親一直擔心哥嫂知道了，說哥哥很忙又經(jīng)常頭痛，又在山?jīng)_喂那多雞子不要讓他們過來，天天吵著要出院。嫂子四姐二姐都在醫(yī)院輪流值班，遠在千里之外的三姐也從廣東趕回來了。出院后，母親的右手不能動彈，左臂也因年輕時落下的病根引起骨質(zhì)病變，一日三餐全靠一勺勺的喂，為了方便照顧在我家旁邊特地租了間一樓房子，兄妹幾個換班服侍。她寬厚仁愛，謙和慈祥，對自已的里孫外孫如同己出，疼愛有加，從不另眼相待。
      1998年父親中風(fēng)偏癱在床的日子全靠了母親的悉心照料,而我們也只是給父親洗洗臉，端端飯。2000年父親還是走了,卻留下我們一輩子的虧欠。母親知道自已生命進入倒計時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視力嚴重下降，扶著走二三米遠就不行了，記憶力也明顯衰退，耳朵又閉聽不見，9月21號早上我扶她起床，跟我說要回老家，可她又擔心我要上班怎么辦？我說我會安排好的，丟掉所有一切不會丟了自己的媽，早飯后我要把母親從岀租屋用輪椅推到我家里，想讓母親在小區(qū)再轉(zhuǎn)一轉(zhuǎn)看看多呆一會，母親說不去了早點回老家，母親坐在我身邊一路上很費氣力跟我講了很多很多，那天母親在車里哭的很傷心，她說很想幾個女兒，想幾個孫女，問幾個在外地的孫女過的好不好？我小女兒學(xué)習(xí)成績怎么樣？哥哥今年喂雞子虧了多少錢？想看看大姐，三姐在廣東怎么在過？盼三姐早點從廣東回來等等，最揪心的一句是，母親哭著說不知來生還是不是我的媽？我對著母親說來世我還是做你兒子，母親還用那只可以活動的手伸過來為我擦眼淚，我知道母親是真的對我們兒女的不舍。
      照料母親是沒有半點可打折扣的，雖然辛苦卻很幸福。
      母親在，我們還知道來路，兒女就有歸宿，一旦失去了父母我們只有歸途，如同侯鳥！
      奉勸天下兒女，父母在，盡孝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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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悌力田

     農(nóng)歷9月13母親在我生日的那天，我弄丟了我最親愛的母親，當晚守夜在母親棺木旁跪膝長哭，翻出十年來的幾十篇日記草草整理后焚香撰文作為祭文……這些年每個星期回一次老家，走的時候總習(xí)慣性的從后視鏡里看一下，每次母親總是站在大門口目送我，不管是刮風(fēng)下雨三九寒冬還是炎炎夏日，都是這樣站在門口。安排好母親后事后，昨天動身那一刻看到后視鏡中突然沒有了母親，一路走走停停揪心之痛無以言表……
    母親走了，我呼吸的空氣中都彌漫著思念，端詳著相冊里母親的照片，追憶昔日母親種種往事，感慨萬千，人生苦短，淚眼濕巾。想起了母親那坎坷的一生，想起了母親一生所經(jīng)歷的辛酸苦辣。風(fēng)雨喧囂，天地呻吟；母親，愿您在故園棲息，在天國安息！謹以此獻給我平凡而樸實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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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悌力田

本來有十多段的，發(fā)出來卻變?yōu)橐欢瘟?br /> 來自: Android客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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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x03

母親在，我們還知道來路，兒女就有歸宿，一旦失去了父母我們只有歸途，如同侯鳥！

孝悌力田

sx03 發(fā)表于 2021-11-1 12:35
母親在，我們還知道來路，兒女就有歸宿，一旦失去了父母我們只有歸途，如同侯鳥！ ...

謝謝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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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冷的季節(jié)

寫的很好，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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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ngwu

寫得好有感情，唉。人生